于数其实并不是个喜欢争强好?胜的人。
但是要跟人谈判,首先得展露出自己的手腕和实力,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好?惹的,处于强势地位才?能拿到对话的主动权。
佩沙之所以在列维和吉尔斯的面前都比较被动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比较“弱”。不是指性格上的懦弱,而是首先身份是雌性,就天然处在弱势的一方。加上佩沙又对这两人基本上是予取予求,包容性很高,也自然就给?对方留下了他很好?欺负的印象。
所以在他们眼中,一个会把佩沙当成夏拉的替身,一个会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远离他。
于数要从他们口中套出失忆那三天的真相,必须成为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,所以他只有先颠覆他们对佩沙的印象,颠覆得越强烈越好?。
必须告诉他们——佩沙既不会成为你们的附庸,也不需要你们施舍的怜悯,他在面对你们的时候什么都不求,反而是你们根本无法得罪这么一个强大的制符师,除非你的专属制符师能比他更厉害。
如何展现自己的实力?对抗赛就是个很好?的舞台。
这也是于数当初为什么会挑一个白?带雄性作为组队对象的原因。
有他在,连全学院垫底的雄性都能打败吉尔斯,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有多强悍。
这样一个人,他没有必要非得依附雄性而生活,反而是在今天之后,将?会有许多雄性为了得到他的画的阵符而死皮赖脸地求上门来。
当然,也不是什么场合都能通过展现实力来解决的。
像是在哥儿世界里,于数为了帮助言兮取代周惟,他必须通过自己的身手和本事让军士心服口服,从而令他们真心实意地跟随自己。但在末世世界,陶乐的异能太过特殊,一个弄不好?身边所有的人都会背叛他,只能藏着?掖着?。
也就是在离开之前,他才?会对韩征透露一句,方便把姐姐托付给?他。
于数跟鼹鼠雄性一路过关斩将?,不出众人预料的成为了第四?赛区的胜利者,又在四?强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,不管抽签结果如何,都无法影响他们迈向?第一名的脚步。
最终,他们战胜所有对手,成为当之无愧的学院第一。
莫尔非常激动,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学院的对抗赛,晕晕乎乎地走到现在,他竟然成为了全校第一!
捧着?导师颁发的金奖章时,莫尔哭得不能自已?,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是绝不可能成为第一的,甚至连第一轮都不一定能过去,所以他很想跟自己的搭档说一声谢谢,也想看看他的搭档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激动。
莫尔转过头,看向?身边的人。
于数脸上非但没有任何表情,反而还因为自己怀里的小?婴儿看着?金灿灿的金章似乎很感兴趣,直接把金章拿来给?小?豌豆当玩具:“拿着?玩玩可以,别往嘴巴里放。”
“啊啊,呀……”小?豌豆眨巴眨巴眼睛,高兴地挥舞着?自己的小?短手,表达对新玩具的喜爱。
莫尔:“……”
“怎么?”于数察觉他的视线,回头看了一眼,“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?”
莫尔顿时红了红脸,飞快地点?了点?头,小?声问于数:“拿到这个成绩,都是多亏了你,我……我真的很感谢你。”
“没什么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于数朝他勾了勾唇,“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?跟你组队,对他们来说比较公平:因为我很强,你很弱,我们俩平均一下,水平就跟他们差不多了。在大家?条件对等的情况下,是你一路在战斗中积累经验,不断进?化自己,才?能在他们面前占据优势,赢过一轮又一轮的对手。”
莫尔被他的话听得一愣,挠了挠头:“是、是这样吗?”
原来自己有这么厉害吗?
于数肯定地对他点?了点?头,如果鼹鼠弱到连在场上听指挥都做不到,甚至看见强大的对手就临阵脱逃,或者被吓得动弹不得,手脚发软,那他的阵符再好?也没用。
莫尔并不知道这一次的组队对他来说意义有多重大,有过这一次的经历,他站到了比别人都高的地位,建立起自信心,以后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,想到的都不是“赶快逃命”,而是“如果佩沙在的话会让我用什么方法解决对手”。
能够思考如何解决对手,本身就是一种进?步。
对抗赛结束后,于数毫不意外?成为了这次比赛最大的亮点?,被无数雄性热切的目光团团包围。
于数却?根本连一个眼神都不给?他们,而是按照约定来到列维的面前:“现在,我可以继续问你问题了吗?”
列维感受到附近雄性对他的敌意和嫉妒,心跳加快,有点?忐忑,更多的却?是自豪。
本来他以为对抗赛后,佩沙不会再跟自己说一句话了,然而佩沙对待自己还是跟以前那样,这让他很难不产生“佩沙搞不好?也有点?喜欢我”的想法。
他一边幻想着?,一边跟在对方的身后来到个没人的角落,正想该如何跟自己的青梅竹马继续保持良好?的关系时,他听见面前的雌性开口了。
“你能把去年11月13日、14日、15日这三天的行踪跟我说一下吗?”
“……啊?”
预想中的和解啊、倾诉啊、告白?啊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。
有的,只是一双异常冷静和淡漠的眼睛,用探究的眼神注视着?自己。
列维那颗小?鹿乱撞般的心像是被于数那张强力的冰冻符给?冰住了似的,连身体都如堕冰窟,手脚发冷。
“去年的11月?”列维听见自己尽可能保持正常的声音,其实还不受控的有点?颤抖,“你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个?”
于数很坦白?地对他说:“我缺失了那三天的记忆,所以想从你这里找出点?线索。”
“那三天……”列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似的,却?又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,他低头看着?于数,“你之前一直想跟我说的,就是问那三天发生过的事情?”
“没错。”于数点?头。
“不是为了其他的事,只有这个?”列维的脸色可见的有一些失望。
“你以为我会跟你说什么,强行把你按头成孩子的父亲,希望你赡养我们一辈子吗?”于数摸了摸怀里宝宝的脑袋,揉揉那软软的白?色短发,“你觉得,凭我现在的能力,还需要你将?来毕业后那点?微薄的薪水吗?”
于数对列维的嫌弃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。
而他也是真的嫌弃列维,不光是列维,另外?一个嫌疑人吉尔斯他也很嫌弃。不管这两人到底谁才?是孩子真正的父亲,他都希望佩沙最后一个也别要。
于数每到一个世界让系统调整的身体素质,都是原主可以达到的最高程度,换句话说——只要原主通过锻炼,是有可能变成于数代替他们时的样子的。
也就是说,正常情况下,塞伊尔最高可以拥有Beta接近Alpha的体质;常非参加个绝地求生不成问题;言兮学内力也能达到飞檐走壁的效果;至于陶乐……他不断锻炼异能的话,也可以把丧尸大军当成自己的傀儡使用。
同理,佩沙虽然无法达到于数的精神力,但他本人经过后天锻炼的精神力应该也不会太差,至少也是个低配版的夏拉,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。
根本没必要在垃圾堆里找雄性。
连二选一的选择题于数都不想帮他做,直接把这两人都给?否定了。
列维的心脏一阵揪疼,看到佩沙对自己如此冷酷无情的样子,他不但生不出怨怼的情绪,反而还觉得十分后悔和心疼。
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,让那个从前温柔善良的雌性变得从此不再相信雄性了?
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,造成佩沙如今这副冷酷性格的,难道不是你自己吗?
列维怔怔地看了于数好?半天,才?低声对他说:“……11月13日那天,我从古董街上回来,看到你从神殿出来。听说那天你去给?父母扫墓了,中途经过神殿,和格里特尔神官聊了会儿天。我看见他送你出来,他还叮嘱要好?好?把你送回去,你是一名雌性,边境最近不安全,天色太晚一个人走在路上容易遇到危险。”
“然后呢?”于数飞快记下几个地点?,不动声色地继续问。
“14日和15日,我都没有见过你了。”列维微微皱眉说,“11月的上半月是农忙节,学院放了半个月的假,我基本上都留在家?里帮忙。”
等到16日恢复上学,在列维看来,佩沙没有任何异样,除了不记得前两天自己跟他说过什么而已?。
“把我送回家?后,你就没再到我家?来了?”于数问。
“是。”列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,还是说了实话,“你当时看起来想要一个人静静,我不方便打扰你。”
于数玩味地将?这句话在自己的心里过了一遍:“我当时的心情很糟糕?”
列维说:“应该说,是很难过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吗?”
“不知道,我从神殿外?面看见你的时候就是这样了。”列维摇摇头,苦笑?着?说,“不过我猜,或许是跟吉尔斯有关吧。”
于数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,但也记在了心里:“我明白?了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如果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发现你说谎欺骗我,我会揍你的。”
列维脸上的苦笑?更甚:“在看见你的实力之后,我还怎么可能对你说谎呢?你随便挥挥手指,就会有无数的雄性为你前赴后继……”
说出这句话时,他感到自己的内心已?经被醋意腐蚀。
然而他还记得在对抗赛开始前,自己是如何看待佩沙的,而佩沙当时的反应,其实早已?不把他当回事了,是他太自作多情。
于数可没工夫搭理这名失落的雄性,得到有用的线索后,下课之后他就往神殿的方向?而去。
神殿位于温瑟小?镇靠近绵延山脉的一座山下,山的正面是巍峨的神殿,背面则是墓园,安葬着?数百年来死在战火下的兽人们。
于数父母的墓就在那座墓园里,从山的背面绕到神殿大约要徒步走上20分钟。
于数按照原主当天的路线,先去了墓园。
墓园里立着?大大小?小?的墓碑,一个个土包上有的已?经长满了杂草,有的还很新,可能经常有人来扫墓。山背的坡度不是很高,但放眼望去还是层层叠叠的墓碑群,让于数的头皮有点?发麻。
不仅是他,就连怀里的小?豌豆都对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有点?抗拒,不安地扭动着?身体,扁着?嘴哼唧要哭。
“乖,我很快就带你离开。”于数安抚地摸了摸小?豌豆的头,将?他按在自己的胸口,最大程度让他不接触这里的空气。
他快速找到了原主父母的墓碑,坟墓周围看了看,有几个比较清晰的脚印都是原主自己留下的,此外?没有更多的痕迹了。
看起来这个地方比较正常。
他接下来去的地方,就是山正面的神殿。
于数靠近这里的时候就有种奇妙的违和感,这座神殿太大太精美,让他很快联想到中世纪时那些操纵政局贪污成风的教皇们,这座神殿的奢华跟温瑟小?镇的淳朴简单相当的格格不入。
除此之外?,神殿这么大,却?只有一名神官和几个神侍。
不过神官和神侍们似乎人还不错,经常救济山下贫困的兽人们,许多人感谢他们的慷慨相助,所以他们在百姓中的声望还挺高。
原主当年父母双亡,年幼无依的时候,也曾受过格里特尔的照拂。他在心里将?这名年长的雄性当成自己的父亲看待,有时也会把自己遇到的烦恼向?对方倾诉,而格里特尔神官总是很乐意当他的倾听者。
“哦,佩沙,好?久不见了。”格里特尔看见于数抱着?孩子进?入神殿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却?又有点?由衷的高兴,“看来你的孩子也很健康地活下来了。”
“是的,格里特尔神官。”于数也对他笑?了一下。
当初佩沙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,本来想过不要这个孩子,但是格里特尔却?劝他把孩子生下来,并对他说:“他毕竟也是一个生命,你有权力扼杀他的性命,但他也有活下来的权力。”
格里特尔还表示,如果佩沙没有办法抚养这个孩子,完全可以抱到神殿来,他可以代为抚养。
佩沙得到对方的鼓励,也因为自己孤单太久,很想有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,所以咬牙决定生下了这个孩子。
当然佩沙并没有想过要依靠别人来养孩子,既然是他决定要生,那他当然要尽到母父的责任。
只是原主实在是没经验,没想过养孩子会这么艰难,连孩子病了都没有察觉。
“我可以抱一抱他吗?”格里特尔神官像是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一样,眼里充满了慈爱,“他跟你长得真是一模一样,将?来肯定也很优秀。”
于数对他轻轻点?头:“可以。”
格里特尔先用圣水洗干净手,等擦干后才?小?心翼翼地接过孩子,抱着?小?豌豆哄了哄。
然而小?团子根本不给?他面子,抱得不舒服了就开始扭动身体,“啊啊”叫着?想要回到自己母父的怀抱,最后还滋了神官一身尿。
格里特尔被尿了一身也不生气,乐呵呵地把豌豆还给?于数,自己则进?入殿内去换衣服。
小?豌豆一到于数的怀里就安分了不少,两只石榴红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?于数看。
“看什么,人都被你吓跑了。”于数低声对这小?家?伙说,这几天逐渐变得有些活泼的小?豌豆虽然听不懂他的话,却?在“啊啊”地笑?。
于数等格里特尔离开神殿,立刻收起笑?容,在周围查看起来,想找到一丝蛛丝马迹。
虽然格里特尔的年纪已?经足够做原主的爷爷,平时也没有任何不好?的传闻,神官又是终身不婚的,但以防万一于数还是将?这附近都看了一遍。
他走到神殿的花坛后,发现不远处的树丛中似乎有一道黑影快速闪过。
“谁?”
于数立刻追上去,发现对方竟然快速绕到他的身后,捂住他的嘴巴。就在于数扯下藏在小?腿侧的匕-首准备反击时,他听见身后的人用熟悉的嗓音低声道:“嘘,别出声。”
高同?
高同知道于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迅速冷静下来,所以他很快就松开了手,和他面对面地说:“我这两天都在追踪一道黑色斗气,总是追到这附近就没了线索。”
“黑色的斗气?”于数皱了皱眉。
“还记得国?王给?我的任务吗,追查黑色斗气的来源,预防黑暗联军的入侵。”高同说,“其实我早就猜测,黑暗魔神的人已?经渗透到温瑟小?镇来了,因为这个地方有他们不得不抢夺的东西。”
于数还是第一次从高同口中听他亲自介绍自己的任务,没想到那位雷勒殿下身负如此重任。
“他们到底想要从这里抢走什么?”于数问。
“魔神的尸首。”高同简单地说,“黑暗神被光明神打败后,就将?他的尸首封印在温瑟小?镇,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,应该就在这座神殿之下。”
“在神殿的正下方?!”于数起先还有些惊讶,但他很快明白?过来,为什么这座神殿会修建得如此巍峨了,如果是为了封印魔神,那倒是很好?理解。
“神殿周围有结界,所以黑色斗气无法进?入这里。可这不代表黑暗联军的人进?不来,只要他们使用自己平时的斗气作为遮掩,就不会有人发现。”高同指了指缠在自己腰间的腰带,紫色的腰带下,其实还藏着?一条洗得发白?的银色腰带。
搞不好?他戴着?银腰带出门,别人还以为他是个白?带的低级斗气者。
雷勒看上去就跟吉尔斯他们差不多大,但他已?经是斗气六级,差一点?就能成为宗师了。
于数马上反应过来:“你怀疑有人为了摆脱你的追踪,故意跑到神殿来了?”
“你刚才?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吗?”高同问。
“没有,我来的时候只看见了格里特尔神官,没看见其他神侍。”于数说。
“神侍只在有祭祀的重要场合穿神侍的服装,平时要么是在后面整理文?件,要么是打理花圃,你认不出来也很正常。”高同慢慢地思考道。忽然,他又停顿了下,低头盯着?于数的脸看,“说起来,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是来查原主失忆的那三天的。怎么,你怀疑我有问题?”于数挑了挑眉。
“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。”高同果断摇头道,“我只是担心你被人误导了而已?。”
于数:“应该不会,列维忌惮我的实力,不敢跟我撒谎。”
就在两人互相交换这几天彼此的信息时,突然远处小?镇广场的方向?上蹿起了滚滚的浓烟,像是起了一场很大的火灾。
数分钟后,好?几个镇上巡逻兵打扮模样的人跑到这附近,敲锣打鼓地通知住在这里的人们:“不好?啦,黑暗联军的人来袭,全城戒备,大家?尽快避难!!”
于数和高同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讶,高同更是拧起眉毛:“来得好?快。”
“你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”于数叹了口气。如果不是小?镇上有黑暗神的信仰者,这场袭击不会来得如此突然又迅速。
“我去前面看看。你家?离广场比较近,现在不适合回去,不如就留在神殿。”高同对他说。
于数想了想,摇头道:“我跟你去吧,万一你遇到打不过的敌人,我还可以在旁边帮你掠阵。”
高同有点?不悦地眯起眼:“你觉得我会打不过别人?”
“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?。”
“我可不想要这样的比方,那会让我觉得,我在你心里并不是最强的。”高同脸上充满了“老?子天下第一”的傲气,所以对这样的比喻很不满意。
“没错。”高同没想到,于数竟然还真的点?头了,就在他愕然看着?于数时,只听于数说,“因为在我心里,当然只有我自己才?是最强、最值得信任的。”
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,等别人来弭平灾祸,拯救自己?
那是无能的人才?会有的想法。
在于数看来,他既然有能力左右战场,为什么要让自己被动地等待一个结果?
高同:“……”
好?吧,他就知道。
高同看了眼于数怀里的小?团子:“那他怎么办,也跟着?我们去吗?”
“我会在照顾好?他的同时策应你,这点?你就不用担心了。”于数摆了摆手,“今天的对抗赛上我已?经验证了可行性,小?豌豆在我进?入战斗状态的时候会变得很乖巧,不哭不闹。”
高同露出浅浅的笑?,在小?豌豆的脑袋上揉了一把:“看来他不光遗传了你的长相,连性格也遗传到了。”
小?豌豆已?经习惯了这名雄性的气息,此时也并不怕高同,两只小?手胡乱挥舞,似乎想抓住高同的手,嘴里还兴奋地“呀呀”叫着?。